历史哲学视域中的国际格局
——读《大国博弈与未来世界》
2022年07月26日 08:39 来源:《190aa即时指数电脑版报》2022年7月26日第2456期 作者:仰海峰

  一个国家若想实现发展,从大的方面来说,无外乎要妥善处理内政、积极建立外交,前者涉及自身的发展道路、发展方向、发展策略和发展方式,以凝聚力量,达成共识,汇聚发展动力,后者则是为形成良好外部环境,获取外部支持力量。随着历史向世界历史的转变,世界各国会越来越成为一个相互联系、相互影响、相互作用的整体。如果说在马克思的时代,这种世界联系还仅体现为一种趋势的话,那么,经过20世纪初资本输出的帝国主义时代、20世纪后半期的全球化时代,如今一个国家的发展已经离不开全球格局,内部的发展影响着一个国家对全球的期待,全球格局对内部的发展又产生着多方面的影响。正是在这个意义上,习近平总书记反复强调,要统筹国内国际两个大局,牢牢把握住服务民族复兴、促进人类进步这条主线,推进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建构新型国际关系。历史建构着现在,未来又影响着当下,从历史哲学的视域来透视当下的全球格局,定位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建设中的国际关系,越来越有必要。韩震教授的新著《大国博弈与未来世界——历史哲学视域中的国际关系》(中共中央党校出版社2022年版),以历史哲学的眼光,在历史、当下与未来的三位一体中,透视当前的世界格局,探索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建设的全球区位。全书共分八章和结束语。具体章节标题如下。第一章:百年变局与中国新发展格局;第二章:南北分野;第三章:东西论衡;第四章:资本主义与社会主义的竞争;第五章:地缘政治角力;第六章:中美大博弈;第七章:未来世界发展趋势;第八章: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的人文基础;结束语:为民族复兴和美好世界凝聚中国力量。从标题可以看出,这是一本融哲学、历史、国际关系于一体的著作,紧扣民族复兴主题,对中国社会发展面临的全球格局和国际关系,进行了富有自身特色的探索,对于我们理解当前的变局,具有学术意义和实践价值。

  第一,全书以历史哲学的大历史观,将历史、当下与未来作为一个整体,考察中国发展面临的全球格局与国际关系。韩震教授是研究历史哲学的专家,现代意义上的历史哲学是随着历史向世界历史转变的过程产生的,黑格尔的《历史哲学》就是在这样的历史转变中去探索绝对精神在世界历史中展现的过程。马克思批判、继承和发展了黑格尔的历史哲学思想,从生产力与资本主义发展的视角揭示了世界历史的形成、发展与未来走向,将历史、当下与未来作为一个整体来考察,去探索个别国家的发展进程及其在世界历史中的定位,把握其发展的内在逻辑与国际影响。

  《大国博弈与未来世界》一书的作者深谙世界历史与国际关系的内在联系,这使得本书的讨论体现出自身特点。一是强调历史、当下与未来的整体性,这是一种时空交错而建构起来的整体。考察一个国家、考察一个国家的国际交往方式,不仅要看这个国家的当下,更要看其过去以及未来的期待,作者关于地缘政治角力的讨论,就是从这样的视角入手的。“地缘政治尽管有一些地理空间上的客观基础,但是,地缘政治活动往往随着各国经济、政治、军事力量的变化而不断调整,因而地缘政治是随着形势不断变化而变化的关系。”(第103页)以此为原则,作者具体分析了俄罗斯、东南亚国家联盟、日本、朝鲜与韩国、印度、巴基斯坦、中亚各国与蒙古国、阿富汗等周边国家对于中国的态度。在具体分析中,作者将历史与当下联系起来,考察这些国家的未来发展,在这样的视角中,文化的因素随之成为讨论国际关系的重要基础,这是本书第二个重要特点。文化可以说是一个国家的灵魂,一种文化在没有受到挤压和挑战时,会按照惯性塑造着一个国家、一个民族的行为方式。讨论一个国家的政策,不可避免地会涉及其灵魂即文化。作者关于南北关系、东西关系的讨论,文化的分析是其重要内容。在文化分析的基础上讨论现代意识形态的内容,更能看透国际关系的深层问题。亨廷顿《文明的冲突》也是在这样的维度上对国际关系学说产生了深刻影响。

  第二,坚持矛盾分析方法,抓住国际关系格局中的深层问题。矛盾规律是辩证法的根本内容,理解事物的发展就是要抓住事物的内在矛盾,理解国际关系和全球格局同样如此。正如本书在封面所强调的:“世界总是在矛盾运动中发展的,没有矛盾就没有世界。”从矛盾分析方法出发,作者的讨论特别关注以下方面:一是从生产力与生产关系、经济基础和上层建筑的矛盾运动出发,关注国际关系中相关国家的内在矛盾。如在谈到资本主义和社会主义的竞争时,作者从资本主义社会内在矛盾出发,分析了资本的本性及其在当代社会的表现形式,指出意识形态的争论、军备竞赛以及发达国家的国际战略,实际上都受到其内部矛盾的影响。发达国家的结盟和相关的针对性战略,也是这些国家解决内部矛盾的一种方式。如美国内部的经济危机、政治危机、认同危机、社会危机、文化危机、国家形象危机等(第167—173页),就决定了美国当下的选择和面对国际问题的处理方式。二是抓住主要矛盾,从国家间的矛盾出发,分析当前国际格局中的各种主要力量。作者讨论了几种不同文明形态演进中的力量格局。如在东西关系中,伴随着经济实力上升,亚非拉国家获得了更多文化自主权,从而改变了西方发达国家的歧视与压制;在南北矛盾中,以中国为代表的发展中国家,要求建立更加公正的国际关系,从而实现共同发展;在社会主义与资本主义的竞争关系中,一些发达国家极力抹黑、压制社会主义国家,企图恢复冷战时代的控制权;等等。对上述力量的分析,构成了本书讨论国际关系的重要内容,也体现了作者从矛盾出发来界划全球格局的理论透视力。

  在分析上述各种力量对比的基础上,作者对中美之间的博弈进行了宏观层面的分析。自1991年苏联解体之后,美国成为唯一的超级大国,如何保持这一地位,构成了美国国际战略的根本主题,中美之间的矛盾与博弈也是围绕着这一根本主题而展开的。随着中国经济的发展,特别是当中国成为世界第二大经济体后,美国认为中国构成了当前国际关系格局中美国霸权的主要威胁。这一心态,正是双方力量对比发生结构性变化的结果。美国主导的一些国际战略,如“印太战略”等,就是他们面对国家力量对比变化解决问题的习惯方式。

  第三,人类命运共同体的世界历史意义。在马克思看来,随着历史向世界历史转变,以资本驱动的资本主义社会日益成为世界历史性的存在,资本主义社会的基本矛盾和阶级对抗也日益世界历史化,无产阶级的解放在这个意义上有赖于世界历史意义上的革命。马克思所强调的“共同体”是一种新型的社会关系结构。它是一种自由人联合体,在这个联合体内,个人处于自由而全面发展的状态,人们自觉地把个人的劳动力当作社会劳动力来使用,外部异己力量处于人的有意识有计划的控制之下。可以说,这样的共同体才是走出资本主义社会矛盾的理想社会。马克思的“共同体”“自由人联合体”等思想,构成了人类命运共同体理论的重要基础。

  如果说目前的全球格局与国际关系被力量对比这一矛盾原则所规定,那么高水平的解决问题方式就是跳出现有问题结构,从更高层面来审视当前问题,提出面向未来的解决方案,而人类命运共同体正是在这样的语境中提出的。这一思想一方面发展了马克思的世界历史与共同体思想,另一方面又融入了中国传统文化中的“和”“中庸”等理念。这是一种跳出现有矛盾与冲突的视域,站在更高层面解决问题的思路。也正是在这个意义上,本书将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作为中国面向“未来社会”时解决国际关系问题的根本方案。

  分析问题是为了确立解决问题的思路和信念。通过对全球发展格局与全球化情境中国际关系的分析,作者强调一种务实的解决问题方式,主张既要看到当前发达资本主义国家仍然具有的发展能力,同时又要看到他们面临的问题、中国社会发展的特点与优势,从而确立我们的斗争策略,把握斗争节奏,以便增强历史自信,把握历史主动性。做一个自觉的历史主体,这既是历史哲学的根本主题,也是面对全球格局时我们要力求达到的理性自识。

  (作者系北京大学哲学系教授)

责任编辑:张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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