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国人的解放”:马克思对人类新文明形态的阐释
2022年07月29日 07:57 来源:《190aa即时指数电脑版报》2022年7月29日第2459期 作者:林钊

  众所周知,《德法年鉴》前后是马克思从革命民主主义向共产主义转变的关键时期,不过,这个转变的历史语境经常被人们忽视,那就是:在现代化进程中落后的德国如何追赶作为现代化先行者的英法。而这种德意志民族的总体焦虑在马克思这个德国知识青年的身上则凝结为《〈黑格尔法哲学批判〉导言》的主题:德国人的解放。马克思的结论是,只有在超现代性的人类新文明形态里,才能实现德国人的最终解放。这个新文明形态,便是青年马克思所转向的共产主义。回顾这个著名的思想事件,我们将发现马克思所勾勒的德国人的解放图景,也启示着另一个现代化后发国家如何谋求民族复兴。

  新文明形态被命名为“共产主义”

  在《德法年鉴》刊出的马克思给卢格的三封信中,马克思透露了决心移居巴黎的复杂心态,既有“到新世界的新首府去”的兴奋,也有作为德国人感受到的祖国被遗弃在现代化之外的耻辱。新皇帝威廉四世的倒行逆施,让本就缓慢的德国改革进程戛然而止,也让德国保守落后的状况彻底暴露。面对被“开除球籍”的危险,本应扛起历史进步使命的德国资产阶级却是一副无动于衷、软弱麻木的样子,以至于马克思痛斥自己的祖国犹如一艘朝向毁灭命运驶去的“满载愚人的船只”。德国往何处去,德国人如何解放,成了这个负笈远游的爱国青年的离骚天问。

  在克罗兹纳赫对黑格尔的潜心阅读,帮助马克思看清了德国处在一种“时代错乱”的怪异现状中,一方面,德国有着深厚的文化传统,特别是哲学传统,使德国人在哲学批判中达到了法国人在政治革命中所实现的精神高度;另一方面,德国在现实的社会制度层面却还保留着许多中世纪的残余,尚未形成成熟的市民社会和与之相应的政治制度,远落后于法国和自己的发达的国家哲学。一个更形象的表述是,在世界精神的纪元里,1843年的德国还处于1789年以前的法国的阶段。正是这种错位,使得在法国和英国行将完结的事物,在德国现在才刚刚开始,那些在英法已经暴露陈腐弊端的制度,在德国被当成了美好未来。当德国的自由派知识分子还在以追赶者的姿态要求德国建立现代经济和政治制度的时候,马克思已经站在现代性批判者的立场上为德意志民族谋划如何实现“弯道超车”。他所关切的是:“它怎么能够一个筋斗就不仅越过自己本身的障碍,而且同时越过现代各国面临的障碍呢?”这些障碍就是基于特殊权利而建立的市民社会和资产阶级政治制度。当马克思说德国人的解放在于形成一个被当今社会所排挤的无产阶级,在于宣告迄今为止的世界制度的全面解体,在于实现“人是人的最高本质”时,他无疑在表明,只有进入超越资本主义文明的新文明形态之中,德国人的最终解放才是可能的。这个新文明形态很快被马克思命名为“共产主义”。

  现代性合题中展开新文明形态

  在巴黎的短暂时光,犹如马克思学术生涯长河里“三江汇流”的旋涡:既“混乱”又汹涌。《巴黎手稿》同时处理了马克思思想的三个主题:政治经济学、共产主义、哲学。德国人解放的主题转变为人的解放,之前那种渗透纸背的民族焦虑也转变为深沉的学理思辨,但对德意志命运的关切并没有消失,“三江汇流”何尝不是将英法文明成果与德国哲学传统相结合而谋划新文明的努力?在当时青年黑格尔派比喻图谱里,德国哲学是头脑,法国共产主义是心脏,英国政治经济学是胃,欧洲的未来在于统合这“欧洲三头政治”。之前马克思已经描绘了德国人的解放图景:“这个解放的头脑是哲学,他的心脏是无产阶级”,现在他深化了这幅图景,他深入接触了法国各类社会主义思想,并且开启了政治经济学的学习。

  在充分肯定英法现代文明成果的基础上,马克思更注重借助具有现代高度的德国哲学所给予的视野去洞察前两者那里“陈旧腐朽”的东西,因为只有通过批判旧世界才能发现新世界。来自英国的工业革命和政治经济学所造就的繁荣和异化状况自然是马克思关注的焦点,看起来,法国的共产主义正是对私有制的克服。不过,倾向共产主义的马克思对当时流行的乌托邦共产主义并没有好感。他反复批评那些主张公妻制和平均化的公有制的共产主义者是粗鄙野蛮的,他们和他们所反对的资产阶级一样,都沉浸在对私有财产的强烈欲望中。换言之,市民社会和平均化共产主义都没有摆脱基于物的占有而导致的“一切人反对一切人”的冲突,都没有摆脱利己主义的特殊性和对抗性。马克思所要求的解放,那种以社会力量为自身本质力量的状态还远未到来。从德意志民族的角度看,仅仅依靠英法的舶来品,走不出以资本主义经济关系为框架的现代文明。

  马克思转向了共产主义,不过这个共产主义是经由德国哲学所提升的。他从人的自我异化来理解雇佣劳动、从对人的本质的真正占有来理解共产主义。在他的批判视野里,贫穷,即物的丧失仅仅属于异化最经验性、外在性的层次,而更深层的异化发生在内在性领域中,即人与其类生活的本质相背离。他要求恢复的劳动,不是现代经济学所理解的单个人获得私有财产的根据,而是人以类生活的方式(也即“社会”)获得人类整体强大的对象性力量。如果说英国展现了现代性的正题:兴旺的工业革命和与之相配的私有财产制度,法国的共产主义展现了现代性的反题:权利平等和废除私有制,那么德国哲学则提供了达成现代性合题的关键资源:确立人的类本质,在类本质中综合实现英法现代性的要求。在辩证法的逻辑中,合题的达成也意味该层次逻辑运动的终结,新的阶段,也即人类新的文明形态将得以展开。这也是马克思所期许的德国人解放的图景。

  无论“德国人的解放”,还是他同时期讨论的“犹太人的解放”,如马克思所言,都不是特殊的民族问题,而是一个“当代普遍问题”。19世纪上半叶德意志民族面临的处境与19世纪下半叶的中华民族颇为相似:都有着深厚的文化传统,却在现代化进程中发展滞后。马克思为德国人谋划的“弯道超车”以达到最终解放的路径,并没有被他的祖国所接纳。自俾斯麦起,强大的现代德国横空出世,却最终在两次世界大战中几经浮沉。德国人并未走出现代文明“狼与狼”争斗的困境。而在东方,中国共产党的诞生标志着中国的现代化进程确立了以马克思主义、科学社会主义为基本定向,也意味着中国承担起了马克思曾为他的祖国所设定的任务:在获得现代性成果的同时扬弃现代性的弊端。中国与德国另一个相似的状况是,中国的文化传统里同样缺乏个人主义基因,却对普遍性的类生活有着深切的追求。正如马克思将德国哲学与共产主义相结合而谋求德国人的解放一样,当代致力于民族复兴的中国马克思主义者也需要从“两个结合”中寻找中国式现代化之路。这是21世纪的“当代普遍问题”。

  (作者单位:中山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

责任编辑:常畅
二维码图标2.jpg
重点推荐
最新文章
图  片
视  频

友情链接: 190aa即时指数电脑版官方网站 | 190aa即时指数电脑版网

网站备案号: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0146号 工信部:京ICP备11013869号

踢球者190足球即时指数社版权所有 未经允许不得转载使用

总编辑邮箱:zzszbj@126.com 本网联系方式:010-85886809 地址:北京市朝阳区光华路15号院1号楼11-12层 邮编:100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