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外马克思主义审美之维的内在悖论
2022年08月25日 09:39 来源:《190aa即时指数电脑版报》2022年8月25日总第2478期 作者:王琦

  反思启蒙一直是现代西方哲学的核心任务,而审美之维则是其中一条重要的理论路径。同样,在国外马克思主义理论发展衍生中,审美构成了一种重要的理论资源。卢卡奇找寻审美实践的特殊意义,葛兰西批判文化霸权,法兰克福学派批判文化工业、探索审美政治,而在本雅明的艺术生产理论、伊格尔顿的审美意识形态理论、普列汉诺夫的审美唯物史观批判、詹姆逊的审美乌托邦理论等代表性理论中均可以找到审美之维的理论酵素。

  深入思考审美之维在现代性批判和反思中被寄予厚望的诸多理论现象,究其根本原因在于,审美在理论与现实两个维度上表现出反思、批判和超越现代性的理论变革或实践解放的维度。在形而上层面,审美之维是消解理性最高真理及其至上话语权威,进而以非理性为根基重构被理性捆绑的人类精神世界,重建人类存在方式合理性论证的重要理路。在现实层面,审美之维是批判异化社会和异化的人,以审美原则重塑真善美的研判标准和全面的人性追求,重建人类主体性生存方式的重要探索。审美之维不仅在理论层面提供着反思现代性的非理性理论武器,而且在现实层面提供着探索重建人类精神世界的实践之途。总结国外马克思主义反思现代性的审美之维,一般呈现出从现实批判出发,回到理论中建构审美之维,再返回现实找到审美实践的可能路径。然而在这一理论逻辑中,事实上隐匿着审美之维无法解决的现实和实践悖论,也决定着审美之维无法实现其承诺的改造世界的革命意义。

  审美之维批判起点的现实悖论

  国外马克思主义承续了马克思主义从现实出发的理论起点,直面马克思之后西方社会出现的新变化,试图通过批判现实找到资本逻辑统治秩序的新表现。国外马克思主义的理论起点正是社会批判理论,在否定辩证法的方法论奠基下,从文化、技术、权力等不同路径批判工业社会的人的异化生存方式,试图将马克思主义经典的政治经济学批判发展为整体性社会批判,尤其突出意识形态、文化工业、大众文化的批判,进而强调思想意识领域的主体性规训是现代西方工业社会的重要统治工具。正如马尔库塞所判断的,工业社会是技术理性意识形态生成的“单向度社会”,工业社会中现实的人丧失否定、批判和改造世界的意识,生产着具有肯定性意识的“单向度的人”。

  国外马克思主义从社会批判理论出发,得出工业社会统治方式从经济的、法的、政治的强制手段,向意识形态、大众文化提供虚假满足、塑造单向度的人的生产手段转变,查找到工业社会统治秩序隐匿的工具理性症结及其对人的主体性的生产奥秘。这意味着变革工业社会的实践领域随之发生变化,应该从夺取和重建权力机关,转向争夺现实的人主体意识的思想阵地。因而,审美之维从非理性维度对全面的人的追求、对和谐社会意识系统的重建,必然成为重建主体意识的重要寄托。

  可见,国外马克思主义以意识形态及其文化工业表现的社会批判理论为起点,隐含着走向求助于审美力量实现意识形态反抗和大众文化重建的必然逻辑。然而批判现实的社会批判理论的文化转向,从意识形态批判、文化工业批判到文化生产批判,越来越将批判理论聚焦在思想意识领域,执着于文化生产人的理论批判领域,使社会批判理论看似批判现实,实则是对统治现实的人的思维、观念和意识的理论批判。这不仅不能解释现实,更脱离了马克思主义改造世界的实践旨趣,最终必然走向改造思维、观念、意识的乌托邦。

  审美之维理论旨趣的实践悖论

  国外马克思主义继承了马克思主义实践哲学的理论旨趣,然而其审美之维的实践可能性却一直备受争议。面对西方工业社会在文化领域通过文化工业塑造了大众审美需求的虚假满足以及审美标准的商业趣味的审美实践,审美之维试图提供给对应工业社会统治秩序生成性特征的一种新的实践探索。这种探索区别于破坏旧世界,而着眼于人性的全面恢复,着力于生产审美主体、提供创造理想世界的审美实践思路。

  国外马克思主义审美之维的实践思路主要呈现为审美政治实践、审美生产实践和审美生存实践三重路径。审美政治实践,如马尔库塞、伊戈尔顿等学者认为作为意识形态活动的审美实践具有政治属性,通过恢复被文化工业遮蔽的审美权利,重新建立解读理想世界的审美意识,审美实践可以承担反抗资本逻辑的话语变革。审美生产实践,如本雅明、里夫希茨等学者鲜明指出艺术生产是特殊的物质生产,新的艺术生产可以消解文化工业的工具目的,创造新的文化思维。审美生存实践,如阿多诺、福柯等学者试图通过审美重塑人的批判、反思和超越现实的能力,唤醒现实的人形而上的自我境界追求,达到主体的审美再造。然而,审美实践在改造世界上的革命性意义被削弱了,从政治的、经济的宏大革命转向了个体微观性、生成性和生活化的主体生成技术,依赖审美主体生成的实践路径却因无法突破意识形态、大众文化控制,或回归书斋、停留于理论宣泄,或陷入自我技术泥淖。可见,所谓审美实践旨在实践,却没有落实到改造客观世界的实践活动,而成为改造主观世界的思维活动,寄托于审美实践超越现实的乌托邦,通过个体力量实现。甚至使国外马克思主义一旦进入现实的、实践的领域,就必然打上存在主义的烙印,成为生存论意义的自我救赎之旅。

  必须注意到,西方现实与实践之间存在悖论,现实批判中无法突破的大众文化捆绑,理论与实践之间也存在悖论,自律保障的审美形式怎么能突破自律而达到大众审美实践呢?而源于现实批判和理论分析的审美之维遭遇的内在悖论,必然使审美原则塑造审美社会意识和审美主体的实践努力成为空中楼阁。而这一结果又在反面证实着马克思主义回答思维与存在关系问题的科学性,这就要求当代中国马克思主义美学思想研究必须回到原点。当代中国马克思主义美学思想的理论建构,不应从国外马克思主义美学的视角来观察马克思恩格斯的经典美学思想,应回到马克思恩格斯在感性的完整性、人的全面性、理想社会的和谐性等美学研究的重要问题域,以马克思主义的立场、观点和方法批判阐释国外马克思主义审美之维的研究意义和借鉴价值。

  值得注意的是,伴随改革开放,我国思想文化领域同样出现了不同程度的资本浸润商业文化、多元社会思潮、道德信仰缺失、拜金主义、躺平心理等现象,但不能照搬照抄批判国外马克思主义审美之维的理论视域看待我国文化现状背后的人民内部矛盾以及加强美育、文化建设的中国方案。在西方工业社会,审美实践无法实现审美主体培育的根本困境在于,无法突破现实的意识形态话语和文化工业困境,而社会主义现代化的中国道路本身就是物质文明和精神文明相协调的现代化。应从意识形态建设、文化制度建设、文化产业事业建设等方面形成全社会合力,塑造文化教育的社会涵养环境,加强以文化人、以美育人的教育理念,通过引导审美趣味、提升审美能力、增强审美意识,塑造出创造理想世界的审美追求,培养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时代新人。

  (本文系国家社科基金一般项目“当代法国文学共同体思想研究”(20BZW036)阶段性成果)

  (作者单位:大连理工大学人文学部)

责任编辑:崔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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