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典地缘政治理论的演变及认知误区
2022年08月11日 09:42 来源:《190aa即时指数电脑版报》2022年8月11日总第2468期 作者:杜哲元

  在学术研究领域,尽管古典地缘政治理论被命名为“古典”,但并不意味着它已经沉埋于故纸堆或封存于博物馆。相反,在国际政治现实中,其影响仍不容小觑,特别是对二战后美国对外政策的塑造发挥着重要作用。

  古典地缘政治理论的演变历程

  古典地缘政治理论由阿尔弗雷德·马汉、哈尔福德·麦金德和尼古拉斯·斯皮克曼等英美学者相继建构完成,吸收了德国大陆古典地缘政治学的一些观点。从19世纪末到二战后期,该理论大致经历了三个发展阶段。

  第一个阶段为马汉的“海权论”。在该阶段,马汉论证了海权对于大国兴衰及世界霸权的重要性。同时,又提出了“海权与陆权的对抗”这一命题,构成了古典地缘政治观的两个基础论点。

  第二个阶段为麦金德的“枢纽地带论”。麦金德认为,位于欧亚大陆腹地的枢纽地带对于世界霸权有着决定性的影响。由于当时控制大部分枢纽地带的是俄罗斯帝国,因此他试图通过论证枢纽地带的重要性进一步强调俄罗斯帝国对英国世界霸权的严重威胁。随着国际政治形势的剧变,枢纽地带论的现实基础开始坍塌。于是,麦金德又提出了枢纽地带论的加强版和修正版,这次他试图把德国纳入心脏地带,借此论证德国控制心脏地带对英国世界霸权的威胁,以迎合一战期间英国的反德情绪。

  第三个阶段为斯皮克曼的“边缘地带论”。在该阶段,古典地缘政治理论的主要实践者已从英国变成美国。斯皮克曼基于二战期间德国和日本在欧亚大陆边缘地带上的扩张,强调欧亚大陆东西两端边缘地带对于世界霸权的重要性。因此,他主张美国要加强对边缘地带的影响与控制。

  古典地缘政治理论的特点

  在长期演变过程中,古典地缘政治理论逐渐形成了以下特点。一是英美本位。该理论多站在英国和美国的立场观察分析国际形势,为维护和扩大英美利益及权势建言献策。

  二是海权至上。该理论认为,海上霸权既是一元性和排他性的,也是通往世界霸权的必经之路。英美要牢牢把握自身的海上霸权,严厉防范和打压其他国家发展海权的行动。

  三是海陆二分。该理论把世界分为海权强国与陆权强国两大对立阵营,不仅将二者差异上升到意识形态与善恶对立的高度,还把陆权强国描述成富有扩张性的施暴者。

  四是欧亚大陆中心。该理论认为,能够威胁英美世界霸权的强国或强国集团只可能在欧亚大陆崛起,这也是其潜在的威胁策源地,因此英美要时刻加强对欧亚大陆的影响与控制。

  从上述特点可以看出,在古典地缘政治理论中,国际体系文化是霍布斯式的,国际形势高度紧张不安,充满冲突与动荡;大国政治成为国际政治的全部,大国对抗成为国际政治演变的主轴,实力政治与强权逻辑大行其道。一旦古典地缘政治理论被世界主要大国内化为它们的对外观念和政策,其世界观就有可能变成国际政治的现实。

  古典地缘政治理论的认知误区

  对古典地缘政治理论的批判早已有之,从更具广泛性和时代性的角度来看,古典地缘政治理论存在如下四种认知误区。

  一是过度的威胁论。枢纽地带论最初大力渲染“俄国威胁论”,强调俄罗斯帝国有并吞欧亚大陆进而独霸全球的野心与潜力。实际上,任何国家的扩张都是有成本、有风险、有限度的。枢纽地带论的过度渲染,不仅表明它对俄罗斯帝国历史传统、政治结构和经济社会缺乏了解,而且对国家兴衰的规律也缺乏基本常识。

  二是偏颇的类比法。在麦金德的枢纽地带论中,枢纽地带像是一支兴奋剂,哪个国家拥有它,哪个国家就会变得野心勃勃,不顾一切去扩张、争霸。同样,在边缘地带论中,斯皮克曼用二战期间德国和日本在边缘地带的扩张,类比二战后中国将会谋求在远东地区的扩张,这显然是错误的。事物之间的类比应有严格的条件与合理的参考指标,但古典地缘政治理论并没有考虑这些,忽略了国际政治中国家的主体性,本末倒置进行类比,必然得出存在误导性的结论。

  三是过时的西方经验。古典地缘政治理论形成于近代西方列强扩张和争霸的历史经验中,包括扩张主义、殖民主义、帝国主义、种族主义和社会达尔文主义,认为强大的国家侵略和兼并弱小国家合理合法。但这种经验对于当代和未来都已经过时。一方面,以《联合国宪章》为核心的国际规范已深入人心,违背他国意愿谋求扩张,在国际法与国际道义上不再被接受和认可。另一方面,随着主权观念和民族主义在全球的广泛兴起,践踏他国主权的扩张已成为成本和风险极高的行为,对一些国家来说无异于自戕。

  四是霸道的强权思维。古典地缘政治理论的主要倡导者为英美海上霸权国,它们视中小型国家为强国对抗中可以任意摆布的棋子或猎物。在其假定中,国际事务天然应该被极少数强国垄断,中小型国家只能作为附庸,既不能决定自己的命运,又无权在国际事务上自主表达意愿。这种霸道的强权思维与当代国际政治趋势格格不入。随着联合国及各类国际组织的不断建立与完善,广大中小国家对国际事务的发言权正在提升。中等强国群体性崛起及“小国大外交”的广泛出现,凸显出中小国家在国际事务中影响力的上升。再加上国际关系民主化和多极化潮流的发展,古典地缘政治理论中的强权思维必将失去国际社会的主流认同。

  (本文系教育部人文社会科学研究青年基金项目“大变局下美国干涉我国西部边疆事务的手段与趋势研究”(21YJCGJW003)阶段性成果)

  (作者单位:中国政法大学政治与公共管理学院)

责任编辑:陈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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