略论中国古代治玉工艺
2022年09月09日 08:19 来源:《190aa即时指数电脑版报》2022年9月9日第2489期 作者:徐琳

  研究中国古代玉器,不可不了解古代治玉工艺。每一次玉雕艺术高潮的出现,总是与工具的革新分不开,正所谓“三分手艺,七分工具”。

  古代治玉工具与分期

  对于古代治玉工具,文献中记载极少。《诗经·鹤鸣》有:“它山之石,可以攻玉。”“它山之石,可以为错。”《诗经·国风·卫》则有:“如切如磋,如琢如磨。”切、磋、琢、磨四字概括了骨、牙、玉、石的施治方法,尤其是“琢”“磨”二字,更说明了自古以来玉器的制作方法,既非刀削,亦非刻划,而是石的琢和磨。这种石,应包含两层意义:浅层的意义指治玉的石质工具,如石刀、石钻、抛光用的磨石等;深层的意义是治玉必不可少的媒介——解玉沙。早期的解玉沙是普通的沙石,里面含有较多的比玉硬的石英砂颗粒,在与玉的接触过程中起到磋磨去料的关键作用。以沙石解玉,也使得治玉工艺最终从治石工艺中分离出来,成为一门独特的精细手工业。解玉沙,在生产实践中也逐渐分离、细化。唐宋以后,已有“某地产砂优质”的记载。到清代,更是出现了依据治玉的不同工序,使用黑石沙、红石沙、黄石沙、石榴子石沙、宝石沙、金刚沙等不同解玉沙的记载。

  青铜工具的使用,是治玉的一大变革。春秋以后冶铁技术的发展,又使玉雕工艺酝酿着新的变革。但此时期玉器依旧能找到青铜工具制作的痕迹,尚无法断定在春秋战国时期玉雕工具已完成由铜到铁的替换。因此可以说,铜、铁工具并用经历了相当长的时间。而至汉代,玉器的制作已以铁质工具为主导,从此也开始了以铁工具为主的中国古代玉雕工艺史。

  工具使用的进步,其最重要载体是治玉砣机的发展,它在不同时期有不同的变革。笔者参考杨伯达先生关于中国治玉砣机分为五代的观点,将中国治玉工艺史分为五个发展时期。

  原始治玉时期,相当于新石器时期。这一时期主要使用石质治玉工具,利用线切割或片切割玉材,刻划纹饰多使用石器。此时,可能已出现了坐式或半地下坐式的原始砣机,使用横轴立砣旋转,手给动力,多人分工合作共同操作。砣具可能以石、木、竹、骨、陶等自然材料而非金属材料制造而成。

  铜砣几式砣机治玉时期,基本相当于夏商至春秋晚期。此时,砣机已明确出现,时人以跪坐之姿,故使用几式砣机,安装青铜砣具,手给动力,操作上渐趋成熟。因为有了青铜金属工具的参与,治玉速度也随之加快。

  铁砣几式砣机治玉时期,从战国至南北朝时期。因人们还是席地而坐,砣机依然为几式砣机,但因为冶铁技术的提高,铁质工具开始普遍使用,砣机改用铁质砣头。此时虽依然是手动力阶段,但因铁质工具比青铜更为坚硬,治玉速度进一步提高。

  铁砣桌式砣机治玉时期,从隋唐绵延至清,直至20世纪60年代初还在使用。此期因家具抬高,砣机发展为高凳桌式,解放了双脚,使用铁质砣具,一人操作,足踏旋转,即为明清使用的水凳。此时因脚给动力,动力加大,手脚协调使用,治玉速度更快。

  现代治玉时期为自20世纪60年代迄今。这一时期,砣机机身由木质改为铁质,砣头改为人工金刚沙与砣片铸合在一起的钢砣,由足踏动力改为电动力,解放了玉工的双脚,治玉速度远超以往各个时期。

  以上五个时期,基本以中国治玉工艺中工具的发展进步而划分,虽然对应了某段历史时期,但需要指出的是,任何一门工艺技术的进步都是一个逐渐摸索、长期积累经验的过程。技术的改革也是先在小范围内试验,然后逐渐推广、传播,不仅受地域限制,其地区经济发达与否也至关重要。一个新技术的完全推广、更新,其时间跨度相当长。

  古代玉雕艺术成就动因

  钻杆式工具也是玉雕工具中的一个重要组成。其结构比起砣机来简单得多,也灵活得多,主要由拉丝弓、杆和钻孔工具组成,手拉丝弓使杆转动以带动桯钻或管钻旋转。钻杆式工具史前已发明,其间虽然经历了由石质钻头到金属钻头的发展过程,但简单灵活的形式基本没变。实心钻孔工具在史前出现没有任何异议,因为不仅在多个文化遗址中发现了石质钻头,而且凌家滩文化中还发现了带有螺丝纹头的石钻头,这为史前钻孔工艺的发达做了最好的诠释。钻孔不仅有实心钻,也有空心管钻。钻孔技术日益成熟和发展,在许多玉雕工序中发挥着作用,尤其在镂空、掏膛、去料、深浅浮雕去地中扮演着重要角色。清代乾隆年间大型玉雕的出现,钻杆式工具也发挥了巨大作用。

  中国古代玉雕工具和治玉工序的完善发展是相辅相成的。治玉业发展到清代,不仅能在李澄渊的《玉作图说》中看到完整的工序,而且为了适应碾制过程的复杂和精细工艺,无论是宫廷造办处,还是苏州玉器行,都细化到选料、画样、锯钻、做坯、做细、光工、刻款、烧古等行业工种。一件玉器需要这些工种的玉匠分工合作才能完成,这是玉雕行业繁盛和市场化的标志。

  玉雕工艺中还有一个不可忽视的要素——速度。史前时期,在纺轮、快轮制陶已经取得发展的社会背景下,史前简易钻杆式工具出现,利用轴旋转原理,使钻孔速度加快了。砣的出现,必然使切割速度加快,能随心所欲地雕琢线条。只是史前的砣头可能为石、木、竹,即使借助解玉沙的磨削之功,因阻力太大也无法与金属工具相比。商周以后,金属砣具的出现,又一次提高了速度,并促使了许多复杂而难度较高工艺的出现。治玉在几式砣机、解玉沙、金属砣具以及更快的速度中,得到了进一步发展。战国至汉代,铁器逐渐被广泛应用,铁比青铜工具更锋利,治玉速度更快。隋唐以后,高凳桌式砣机的出现,使脚踩动力替代了手动力,动力加大,治玉速度亦更快。这也是在同样铁质砣具条件下,隋唐明清玉雕工艺比前代更为先进的原因。

  在中国古代玉雕中,另一个重要的因素就是人,即中国古代的治玉者。治玉者的身份地位与其他手工艺者的不同之处在于,他们有一个由高到低的地位转变。新石器时代,虽无法确定这些神秘的玉器是谁雕琢而成的,但可以肯定的是,当时治玉者或玉器设计者的地位并不低,能设计玉器并掌握高难度雕琢技巧的人,可能也是本部族的显贵者,掌握着部族的神权。但到商周以后,治玉者逐渐演变成服务于王权的工匠,地位逐渐变成普通的手工业匠人。

  总之,中国古代治玉工艺包括砣机、工具、解玉沙、速度和人五方面要素。在人的作用下,前四个方面的每一次变化都使治玉工艺更进一步,从而创造了古代玉雕艺术辉煌的成就。不过,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古人将治玉称为琢玉、磨玉,甚或碾玉,而非刻玉,不仅描述了玉器的施治方法,而且形象地表现了玉器制作的缓慢、不易,需要精心去琢、去磨、去碾。所谓“玉不琢,不成器。人不学,不知义”,玉之雕琢成器与人之成才得道,均不是一蹴即成的。

  (作者系故宫博物院器物部研究馆员)

责任编辑:常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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